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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海的際會:蘇非主義和佛教的對話

十四世達賴喇嘛尊者和蘇非學者
羅尚波斯研究中心,馬里蘭大學,
校園,馬里蘭,美國,2013年5月
亞歷山大•伯金博士編輯,略有改動

陸道逵(馬里蘭大學校長):下午好,我是陸道逵,馬里蘭大學校長。在今天這個最不平凡的日子裡,我要歡迎在座所有人,我們尊貴的客人們,女士們先生們。宗教就像陸地,而海洋是精神暢遊的生命之源,在海風和海潮的撕扯中,海洋聚集起宗教的熱情。今天,我們奉獻一次兩個大海的柔情際會,即佛教和蘇非主義。這是一次珍貴而前途無量的機遇,因此,我們對所有嘉賓深懷感激。今天,尊貴的十四世達賴喇嘛尊者深深打動了我們的校園。他給我們分享了他的存在、他的質樸之光、他的友善和幽默,我們對他表示最深沉的謝意。

今天下午,我們和達賴喇嘛尊者一起分享另一個宗教的學者們的智慧。來到我們馬里蘭大學羅尚波斯研究中心的與會者都富有學識、很受人尊敬。他們帶來了數世紀的宗教傳承、廣博的學識、以及信仰。我要感謝人文和藝術學院的博尼·索頓·迪爾主任給予我們如此特殊的良機。迪爾主任在種族、性別、就業、家庭和貧困問題上的學術成就,是國際公認的。她深深地投入到完人的教育當中。請大家歡迎博尼·索頓·迪爾主任!

博尼·索頓·迪爾(人文和藝術學院主任):下午好。我也要表達對陸校長的歡迎,謝謝您參加此次特殊的討論會。我們恭請、也非常感謝有這樣一次機會請十四世達賴喇嘛尊者主持今天下午的會議 – – “兩個大海的際會:蘇非主義和佛教的對話”。

人文和藝術學院的院訓是“心懷世界” – – 一個關於我們將要體驗什麼的恰當標籤。“心懷世界”的意思是作為跨國空間而擁抱這個世界,努力理解人及其思想的流動和流變,接納國內和國外的差異和多樣性。在這個過程中,獲得智慧是最大的挑戰,因為智慧需要我們運用所積累的知識之成長,不僅僅是智力上的,還包括情感和精神上的,正如今天早些時候嘉木樣仁波切尊者在此次談話中指出,要理解,所有這些多樣性只有一個共同的人性,在我們獲得這一智慧時,將它作為一種與世界有益的力量予以實踐。

作為一位將精力集中在促進和平、理解和和諧方面,富有學識、經歷豐富的偉大人物,尊者,您集中體現了我們“心懷世界”的理想。因此,這對我們來說,非常具有特殊意義,我們期待著從今天的對話中學到很多。除了嘉木樣仁波切尊者,我們今天下午的與會者還包括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羅尚文化遺產學會的創立者兼主席;法蒂瑪赫·克沙瓦爾茲,波斯研究羅尚主席、馬里蘭大學羅尚波斯研究中心主任;音樂家侯賽因·歐姆尼,乃(ney)又稱蘆笛演奏家;坐在他身邊的是聲樂家傑西卡·肯尼;艾哈邁德·T·穆斯塔法,馬里蘭大學歷史學教授,羅尚波斯研究中心學院學術發展辦公室官員;卡爾·W·厄恩斯特,北卡羅來納大學堂山分校的基南特聘教授,北卡羅來納中東及穆斯林文明研究中心副主任。

在我們開始今天的議程之前,我還想認識一下,我也非常高興這樣做,尊者喇嘛丹增單頓的諸多貢獻。喇嘛丹增是尊者的私人和平使者,他用睿智的意見和極富邏輯的專門知識指導了我們敬業的員工們今天計劃的每一個方面。沒有他,我們無法完成這些,人們就此說過很多次了,雖然只是說一說,但這裡我確確實實說真的。

現在,我非常榮幸地介紹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她在集結這次蘇非主義和佛教的對話中發揮了相當的作用。羅尚文化遺產學會的創立者兼主席彌爾·賈拉里博士為倡導波斯文化保護與發展畢其一生而堅定不移。在她的領導下,羅尚文化遺產學會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波斯文化研究的保存、傳播和講授機構,在美國、歐洲和亞洲都在支持這種努力。2007年,該機構設立了領導人獎勵,支持該大學的波斯研究計劃,通過資助羅尚學會講座波斯研究、研究生獎學金、本科生獎學金、以及為波斯研究規劃捐贈提供基金,加強了學術規劃。為了認可這一慷慨之舉,波斯研究中心的語言文學和文化分部現在被稱為馬里蘭大學羅尚波斯研究中心。

在過去的兩年裡,我有幸和彌爾·賈拉里博士展開密切合作,我也逐漸認識到她是一個正直偉大的人。她才華橫溢、溫文爾雅,謙遜有禮、意志堅定,我無法用語言這樣輕描淡寫,我很榮幸能夠將她稱為我的朋友。作為她的工作和她的多元文化背景的延伸,彌爾·賈拉里博士孜孜不倦地努力促進推動文化間的交流。彌爾·賈拉里博士生於伊朗,在法國和美國接受教育,在索邦大學和華盛頓大學獲得學士學位,因為在語言學上的卓越表現,在索邦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她是一位富有成就的作者,出版的著作有法語、英語和波斯語,語言流暢。除了專著,她還自願付出無數時間和精力將蘇非典籍翻譯成法語和英語。正是在此背景下,她成為十四世達賴喇嘛尊者和他投身於共享人類價值的活動一位偉大的欽佩。能夠向各位介紹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是我的榮幸。

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博士:感謝索頓·迪爾主任。您的評價讓我感到慚愧,我真不知該如何說起了。尊者閣下、陸道逵校長、以及在座的各位貴賓,因為羅尚文化遺產學會所負有的“啟蒙教育”使命,我們很高興、也很榮幸能夠為此次盛會 – – “兩個大海的際會:蘇非主義和佛教的對話” – – 做出微薄的貢獻。十四世達賴喇嘛尊者能夠蒞臨,給我們的對話以啟迪和引導,這實乃莫大的榮幸。尊者是和平的典範;他在全世界教導人們通過改變人道主義態度來解決人類問題,以慈悲作為世界和平的基礎,認識所有主要宗教的共同的目標和道德倫理。看到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小,所有的民族都幾乎成為一個共同體,尊者孜孜不倦、盡心盡力地促進形成一種更偉大的普世責任,以應對我們在時代、安全和環境方面所面臨的共同威脅。他畢生的工作就是提倡利他的價值觀、以及愛與慈悲,尤其是通過非暴力運動結束世界上的非正義的主張,從而贏得了諾貝爾和平獎於1989年。。從我個人的層面講,我在印度第一次見到尊者時,我不僅受到他所傳遞的關於和平與全球大團結理念的啟迪,也為他的熱忱和沈靜之道所鼓舞。隨後,我拜讀了他富於啟發的言論和著作,在法國圖魯斯度有好幾天,以及在其它多種場合,我聆聽了他的講座和教導。尊者的教導是我從孩童時候起所獲致的蘇非高尚的道德原則及其實踐的核心價值的持續的醒令。我不會故作蘇非專家,我是一名追尋者,是這樣一個學校裡的一名學生 – – 潛心數年,以無名氏的身份把蘇非典籍翻譯成法文和英文,並與他人共享。

正如蘇非大師們教導我們,“alekebakalvika” – – “你的一切盡在心中”。蘇非主義是喚醒你內心靈性知識的聲音,包含了所有重要宗教的全部倫理說教。“Sufism”(蘇非主義)是一個西方世界的語彙;它不能體現波斯文語彙“erfan”的全部意義,“erfan”一詞源自“arafa”,意思是“知識”、“認知”和“覺悟”。我們每個人內心的這種利他主義力量和內在知識的信息與尊者的教導在我身上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根據這種共享價值的精神,我懷著無限的感激對尊者同意參加這次蘇非主義和佛教的對話表示感謝。也感謝馬里蘭大學,陸校長的領導,也感謝使此次盛會得以實現的所有人。

能夠向大家介紹法蒂瑪赫·克沙瓦爾茲博士也是我的殊榮。自去年以來,她作為馬里蘭大學羅尚波斯研究中心主任,擔任羅尚波斯文和文學學院主席。在此之前,她在聖路易斯安娜華盛頓大學執教20餘年。在那裡,她在2004年至2011年主持亞洲及近東語言和文學院。她出生在伊朗設拉子,在那裡成長。在設拉子大學和倫敦大學接受教育。她是很多獲獎著作的作者,還有眾多報刊文章和富有啟發性的詩作。克沙瓦爾茲博士將為大家呈現一些在蘇非功幹(修持)中,詩歌和音樂作為靈性表達的重要意義的一些思考。她將參與到這項歡迎尊者的靈性禮物,她將蘇非教義和人的呼吸、心臟和簧舌 – – 世界上最簡單、最古老的樂器 – – 聯繫起來。願這次重要的際會是一種不管種族、性別和社會地位,而是基於人類的共同價值,將我們都連接起來的一種包融所有宗教與信仰的開放之壇。謝謝您,克沙瓦爾茲博士。

法蒂瑪赫·克沙瓦爾茲博士:謝謝彌爾·賈拉里博士親切的介紹。尊者閣下,對我來說,能夠和您一道成為參與此次蘇非主義與佛教的對話的一份子,是莫大的榮幸。我們稱此次對話為“兩個大海的際會”,因為我們相信,佛教和蘇非主義就像兩個有著共同的寶藏的汪洋大海。我相信,如果潛入海中足夠深,我們就能夠在這片大海中找到相同的珍珠。尊者閣下,早在我受到學術訓練成為一名蘇非詩歌的學者之前很久,在孩童時代我的家庭就使我濡染在蘇非詩歌當中。蘇非詩歌是遊戲、教育、冥想、禮拜,合眾為一。我所說的正是您今天早上提到的教育的意義,因此,我蘇非詩學中的很多教育來自我的家庭、以及在座的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烏斯塔德(導師)侯賽因·歐姆尼,他既是音樂演奏家也是音樂領域的學者;在真正接受訓練之前,他首先從家裡獲得了蘇非音樂的禀賦。烏斯塔德歐姆尼把整個生命奉獻給探索“乃”、即波斯蘆笛的機密當中。對此,我們會有所探討。他還有這樣一種哲學主張,你必須和學生建立一種深刻的教育關係,它不只是一種技術的實踐,你必須要培養這種關係。

同樣,我們一起的還有傑西卡·肯尼女士,聲樂家和作曲家,她本人就是眾多靈修傳統的弟子,包括爪哇甘美蘭唱,但是九年前,傑西卡參加了烏斯塔德歐姆尼的一次表演,愛上了波斯蘇非音樂,並請求成為他的弟子。在過去的九年裡,她在這方面努力著。她說,這九年改變了她對聲音的意義的認識;如今,聲音就是對她內心情感中更深沉的思想的表達,而不是聲響而已。正如數百年來,蘇非們所言,詞語和旋律的結合能夠變成很多很多事物,成為祈禱之門;就像為我們開啟了一陣祈禱,要喚起沉睡著的、需要比喚醒的內在的思想或者喚醒彌爾·賈拉里博士所稱的“內心的聲音”,音樂之用就在其中。這也是培養您稱之為“心之品質”之物。

就像人的呼吸和心跳是一種普世的語言。它無需被翻譯,因此,蘇非視之為一種語言,通過它,他們能夠向整個世界言說。說波斯語者與此相伴,正如您能夠在我將要送給您的禮物上所看到的,他們在書法中就如此運用;他們引用它、歌唱它、教授它,因此它就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由此詩歌中形成的形像也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而最重要的一個形象就是“乃”、即波斯蘆笛的形象[笛聲響起]。

13世紀偉大的蘇非詩人賈拉爾·丁·魯米將蘆笛描繪成一個人,一名戀愛者、一名與家鄉相分離的追尋故土者,就像一根蘆葦為了成為蘆笛而從蘆葦地分離開來。正如您所描述的,在佛教神話學中,我們現在處在慾望之境,我們可能是被分離開來的光的生命體,因此,我們可能忘記了我們的天堂出身或者是光的出身,魯米也告訴我們,我們忘記了我們屬於何處;我們可能受到干擾,忘記了我們屬於一個更高的本源,我們能夠回憶起它的方法就是傾聽,聆聽這種內在的聲音,因此魯米以“聽”一詞開始了他最重要的蘇非作品[笛聲伴隨著波斯蘇非詩歌的朗誦聲響起]。

因此,魯米說:“請聽那蘆笛痛徹心兒的傳說,它講述著一樁樁別離的故事。自打從我生長的蘆葦地里分開,人們就通過我的歌兒訴說他們的悲傷。”

[更多的音樂和詩歌。]

因此,他說:“讓這種分離撕碎我的心吧,這樣我就能把渴望的痛苦轉化成言詞,因為不管誰遠離家鄉,他的本源必然尋求著與他肌膚的結合。”

對蘇非而言,這種尋求 – – 尋求本源的動力,是愛;“給予我的聲音以溫暖的那力量、那火焰。”魯米說:“就是愛。”而愛對蘇非不是一種神學的概念。是的,他們可以在神學理論中大加討論,但重要之處在於體驗。他們相信,我們必須允許自己體味愛。體味的概念非常重要,只有在這時候,我們能夠認識愛的轉化性品質,這就是為什麼魯米說:“愛通過心的哭泣顯示自己”;因此,愛在顯示自己,而不是描述自己,也不是我們描述它。這種渴望給追尋著前行的力量;而渴望本身不能被解釋或者描述,因為它是無形的。

魯米說:“我不停地講,要破除愛的機密,但當我走進愛,我認識到,我所做的工作實在可憐,因為愛無法言說;但當我體味它時,愛就印到了我的心上。”因此,帶來這種體味,這就是蘇非詩歌和音樂的任務,讓追尋著體味這種無形、或者說這種無形之美。

[更多的音樂和詩歌。]

尊者閣下,現在我想給您介紹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他是馬里蘭大學歷史學的教授,傑出的蘇非主義學者。他將簡要介紹一下蘇非主義的一些主要概念。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謝謝您,克沙瓦爾茲博士。尊者閣下,尊敬的同事們、貴賓們,能夠向尊者閣下介紹蘇非主義的關鍵概念以供參考,這是難得的殊榮,我很榮幸擔當此任。佛教和蘇非主義確實是廣闊的海洋,因為在給我的有限時間內我不可能涉及到蘇非主義的所有重要方面,我將敬請您關注蘇非思想和實踐,我相信這些將會與佛教的有關東西形成共鳴。讓我們從蘇非關注自我開始。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所有蘇非的內心世界,功乾就是努力嘗試控制和改變個人。根據蘇非們的說法,人類每一個個體被賦予了靈性內核,但是這種靈性內核通常讓人類生活的瑣碎的日常事務蒙蔽了,它蟄伏著、處於睡眠狀態。因此,人類個體傾向於自我中心,在日常的社會生活中自私自利,但是靈性的心能夠被我們內在和周圍的神聖的跡象所喚醒,而正如我們所見,蘇非們相信,詩歌和音樂在這方面尤其富饒。一旦被喚醒,靈性之心就會成長,會逐漸取代從一開始就壓制著它的鄙下、低級的自我。這個控制、最終以靈性之心取代低級的自我的過程常常被看做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旅程,在此期間,心要通過關愛和耐心得到呵護。

在這個旅途上,蘇非們努力解構社會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一層一層地剝除它,以揭示內心,然後努力培養靈性的感官,即心靈,以與前者合二為一。這個旅程,從自我到無我,從低級的自我到高級的自我,對全部蘇非思想和修持來說,重新塑造靈性的人格極其重要。有趣的是,蘇非在這個旅程中從一站往下一站前進時,他(她)懷著一種深沉的、存在主義的謙卑情懷和堅定不移的利他思想,開始接近一切有生之靈。通過培養靈性之心,消除任何及一切自我中心的印跡,蘇非將自我轉化成為一面能夠如實反映一切存在的鏡子;一切即一,一切都相互聯繫;我們都被稱之為“生命”的這一探索聯接在一起。懷著這種認識,蘇非轉化成無私的僕人,不懈地努力,以改善別人的命運。他(她)致力於挽救人們免於墮入自私的深淵,引領他們到高度的連通性。蘇非成為連接的結點;更確切地說,他(她)成為反映一切存在相互深刻聯繫的鏡子。通過消除自我中心,打開了封藏在心中的珍寶,這些珍寶就是愛、慈悲和利他主義;蘇非給所有人、給任何人都毫不猶豫、毫無條件地從這些珍寶中施散財寶。

隨著利他鏈條連接一切眾生,蘇非積極投身於社會生活。不會逃離社會而進入到無人的曠野,不會退縮到與世隔絕的群體當中。即便蘇非需要一段與世隔絕的日子來修養靈智之心,他(她)也很少放棄所有的世俗生活。這種深入社會和群體生活是蘇非主義的標誌。這就是為什麼蘇非們組織成社團生活在聲望卓著的蘇非大師周圍,而不願意把自己與社會隔離開來成為獨立的群體的原因。不管在城市還是鄉村,他們都在所處的大社團裡像普通人那樣生活著。他們的組織往往差不多成為社團的中心,向周圍更大的社會提供各種服務,形式有食物、住所、精神和物質的幫助、宗教引領、心理治療、社會化、教育和真正有益的娛樂。

蘇非這樣嵌入代社會當中、這種公共性的本性、這種積極介入社會的面貌標誌著蘇非旅程的完成。蘇非征服、調服卑微的低級自我,而代之以更高的、個人的信仰意識,將從靈性的個人那裡流出來的愛與慈悲的源泉,轉化成對一切眾生無私的服務。

我相信,在這種蘇非之旅中有很多東西能夠和尊者在畢生的事業中雄辯有力地表達出來的佛教主要的關懷相互共鳴。我真誠地期待著聽到您高見。但是首先,我想介紹一下下一位發言者,我的傑出的同事和朋友卡爾·厄恩斯特。我們的主任已經給您說了,他來自北卡羅來納大學,他是一位伊斯蘭教研究專家,主要關注西亞和南亞。他公開發表的研究成果主要在三個領域:伊斯蘭教研究的整體和關鍵領域,蘇非主義,以及印度 – 穆斯林文化。能夠和卡爾在一起,是我們的榮幸,接下來的一切該您了,卡爾。

卡爾·厄恩斯特:艾哈邁德,非常感謝你。受邀向達賴喇嘛尊者尊者談一談印度教徒、佛教徒和蘇非主義者之間在過去和未來的際遇,確實是一種殊榮、是一份榮譽,能有這樣一個機會,我非常感激。毫無疑問,有人會對這些宗教傳統之間真正的際會的可能性產生疑問,尤其偶爾有一些蘇非主義中出自伊斯蘭教背景的嚴格信條。人們確實有可能受到被玷污了當代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間的衝突的干擾。他們也可能被橫亙在泰國、斯里蘭卡和緬甸的佛教徒和穆斯林之間的錯誤界限所困擾;在對宗教差異的記憶之上,有著特殊性的簡單事實;這就是,在印度教、佛教和蘇非主義的歷史傳統當中,對特定傳承系統的導師和地方靈力中心有著深刻而特殊的擁護和忠誠,而這些共同規定了數以百萬計的追隨者的靈性觀念。

儘管早期有些歐洲學者們推測,蘇非主義在某種程度上源自印度教或佛教,但是很難否認,蘇非主義的很多修持和先知穆罕默德有著深刻的聯繫,以此為導師 – 弟子之關係和古蘭經啟示的淵源,蘇非們將後者作為一本心靈之書反复研讀。儘管如此,蘇非教義所表達的人類精神中的普世的願望和渴求,同樣強烈地吸引著非穆斯林,這也是事實。因此,十三世紀的基督教思想家拉蒙·尤依學習了阿拉伯語,創作了蘇非風格的以愛為主題的作品。同樣,亞伯拉罕·邁蒙尼德 – – 一位著名的猶太哲學家的孫子,在蘇非之道(tariqah塔里格)上頗有論述,他認為這與猶太教有很多一致之處。

在更大的範圍內,數世紀以來,數代講波斯語的印度學者在莫臥兒帝國受僱作為秘書大臣,並接受古典波斯詩學研究的訓練。因為很多波斯文學滲透著蘇非教義,毫不奇怪,很多印度學者受到魯米和哈菲茲和其他蘇菲家神秘主義直覺的深刻影響。印度教徒和蘇非之間這些非凡的際遇的故事,包括將很多梵文作品翻譯成波斯文,被現代史上的政治衝突掩蓋了;但是學者們,我很高興地說,越來越多地轉而研究這些富有吸引力的插曲,以此為確實發生過的、複雜的文化與靈修接觸之道的重要明證。

就佛教而言,或許可以這樣說,佛教與蘇非主義的接觸是一個坐而相待的機遇。過去,可能有過蘇非主義者和佛教徒之間對話的時刻,但卻處在令人焦慮的不完全狀態。蒙古統治者阿魯渾曾強迫中亞蘇非導師阿拉·烏德-達烏拉·希穆納尼參加與佛教僧人的辯論 – – 這是希穆納尼極不情願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所發展的冥想體系,其中包括對以往先知們以光的形像在體內進行視覺化表現,和大乘佛教的重要的靈修產生了共鳴。

伊斯蘭教官方教義長期以來反對偶像崇拜,在波斯語中偶像被稱為“bhut(魔鬼)”,該語彙是由佛(Buddha)一詞派生形成的;但是,在蘇非典籍中的深奧注疏中讚美偶像崇拜,這構成了對“真愛”的愛慕,不管這“真愛”是真主,還是蘇非大師。要在短暫的時間內對可能聯繫著印度教徒、佛教徒和蘇非主義者的靈性景象的意願做出總結是有難度的;但是可以推測,這種聯繫應當包括了像彌爾·賈拉里博士所指出的,也是尊者您本人所提到的,關於內在精神的淵博知識、共鳴、以及對他人之人性的認識。我們能夠努力親見這種靈性際遇能夠在今天得以成行,這就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我期待著尊者閣下在這一重要的過程中的思考。謝謝。

達賴喇嘛尊者:我認識一位蘇非靈修。我不能確定他是哪里人,但他生活在巴黎。在幾次宗教對話會議期間我碰到過他。他是一位可愛的大鬍子老頭。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他有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想學習,於是被送到印度學了幾個月的佛法。這是很不尋常的,那位年事已高的大師看起來真的想學到更多佛教思想。這是我和蘇非主義者的個人接觸。

我們的會議之後,人們會說在有些蘇非和佛教修持上,有頗多相似,但是我在蘇非主義方面沒有太多的認識和體驗。因此,說“蘇非”一詞在波斯語中意思是“知識”或者“認識”時,它表明了對智慧和分析能力的強調。這與佛教的一個方面很相似,尤其是梵語傳承,即通過分析和考察,事物變得越來越明晰。因此,這種強調智慧而非僅僅是信仰就是一種相似。其次,在你的講述中,似乎存在某種不同的層次。在更深刻的層次上,存在一種純淨的、利他的本性,而在更粗略的層面,存在破壞性的情緒。

因此,這表明需要一種考察,然後是消除這些負性情緒的過程。如果負性情緒是我們的天性,那麼我們就無法與之分開。這將會很困難。因此,你做了更深刻的和更粗略的兩種層次的區分,隨著對這個更深刻的“我”的更深層次的理解,在更粗略層面的破壞性情緒能夠被減少或消除。這同樣與佛教的思想相似。你還提到了運用想像和視覺化,這也是我們在佛教中使用的。

我聽到有這個計劃後,非常渴望學到更多。我對蘇非主義的知識是空白,今天我獲得了一些新的想法。但是,當然我的知識仍然很有限,所以我不知道怎麼進一步做出評論。從最基本上說,我相信所有主要的宗教傳統都方法各異。因此,絕大多數有神論傳統都宣揚對上帝的完全信仰和徹底服從。為了增加這一信仰因素,出現了上帝作為造物者的概念,你除了上帝的一份造化之物外什麼都不是。這種強烈的信念自然會降低自我為中心的態度。對佛教徒而言,我們認為不存在獨立存在的自我,以此來比照一種自我中心的態度。這些都是不同的方法,但是在減少自我中心的態度上或多或少有著同樣的效果,而自我中心是惱怒、嫉妒、懷疑以及其他所有負性情緒的基礎。因為極端的自私情感是麻煩的根源,因此所有主要宗教教導愛、慈悲、寬容、饒恕等等。所有在根本上信仰上帝的宗教把上帝描繪成具有無限的愛,這種崇高的至愛的堅定信仰,有助於帶來實踐愛與慈悲的熱情。

今天,這種際會似乎更強調智慧。在伊薩卡,曾經有一位小群體的領袖,他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相信所有不同的傳統,尤其是不同的印度宗教傳統,一定是同樣的。他認為所有重要的部分必然是相同的,他懷著這種信念努力要搞清楚所有哲學的相同之處,但是他告訴我,這確實很難去做。因為我和他是很關係很好的朋友,有一次他向我抱怨說要調和不同哲學之間的所有這些差異和矛盾之難,我就告訴他,他做的或許是一種無用之功,一項不必要的工作。

所有的佛教大師都對古印度的其它宗教提出了很多不同的問題和爭論。有一位大師叫法稱,他確實想學習他所爭論的哲學,但是這很困難,因為更深刻的概念是由上師(菇如)給一兩名深得信任的弟子口傳的,而從來沒有公開訴諸筆端。儘管法稱曾短暫擔當了一名印度教大師的僕人,但他仍然很難獲得這些秘密的教導。於是,他就請求上師的妻子,妻子給上師說,這個僕人忠心耿耿,想學習更多的知識,但這還是不管用。於是,上師的妻子心生一計,讓法稱藏在床底下,妻子問上師問題的時候,法稱就听著。因此,這些佛教邏輯學大師們首先學無不盡,然後在論辯中發問。甚至在佛教內部,他們也會提很多問題並加以論爭,因此,我們現在有四種思想流派,這些流派還能夠進一步細分。通過辯論,不同的觀點就產生了,就像這樣。因此,我告訴我的朋友,真很困難,因為即便所有那些遍知一切佛教大師們都承認差異的存在。

如果你看一看印度經典著述,很多大師們在與其他宗教傳統的論辯中在方法上確實有所調和,他們有一個被接受的準則,即你不能簡單地將假想的對手置於對立面然後惡語中傷。為了置被批判立場於公正之地,他們會徹底研究他們要論辯的內容。這些大師們花費大量的精力和努力來調整他們對對方觀點的理解,這一點確實說明他們極其嚴肅地對待差異和區別。因此,差異客觀存在,要讓一切都變得相同是不必要的。

我此前也提到,佛教內部也存在不同的哲學觀點,其中很多就是佛陀本人的教導 – – 源自佛陀這同一導師的不同觀點。我告訴人們,這些矛盾的哲學觀點出自佛陀不是因為他無所確定,一天教這,另一天又教那,當然不是這樣。這也並非佛陀陷於迷惑,或者他教導不同的哲學觀點就是為了在他的弟子中間製造混亂,根本不是!答案是,此乃必要!在佛陀自己的弟子中,秉賦就有很多不同,因此需要這樣諸多不同的方式方法。在精神領域,不同的方法就意味著不同的哲學觀點,這一切都是必要的,這一切都朝向一個美妙的目標:為了全部人類能夠通情達理、富於慈悲。因此,這也是我的思考方式和具體方法,而不是合一切為一或者化一切為同。

因此,正如這些蘇非大師們所提到的,在蘇非們和佛教徒間存在相似。但是,佛教,就像耆那教和其他古代的印度哲學傳統如數論派哲學,這三者沒有化外的造物者的概念 – – 我們自己就是造物者。事情的生髮是因為我們的行為和動機。但是,我們確實需要有所區別。在佛教傳統中,因為因果律和引發因果的原理對一切事物的起源如此重要,因此在有情眾生、非有情和無生命物之間,其中一個區別是互無。儘管一切因其因緣而發生,但在因果律中,只有具有認知能力的生物能夠體驗痛苦和快樂。

當然,至於歌唱和音樂,所有宗教傳統都有同樣的修持。我們根據自身的經驗知道,儘管可能是同樣的或者相似的詞語,我們根據音樂說出或者吟誦對聽者俱有不同的效果。因此,這是另一個相似點。但是有時候人們過分執迷於樂器或樂音而忘記了真正的意義所在。很多藏傳佛教寺院確實喜歡儀式,因為這樣他們就有了使用樂器的機會,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對研修給予充分的關注。在這樣的情境下,這就像一位藏人大師曾經所說的“可以刻意看護枝葉而忘記照料樹根的人”。

法蒂瑪赫·克沙瓦爾茲博士:尊者閣下,或許是因為受你影響,我曾明智地指出這樣一種現實,相似很多,差異也一樣,因此審視它們也很有趣,例如在音樂的例子中,它被看做是始終達到根蒂、而不是讓你分心的方法。換句話說,這是一種開啟你心的工具,這樣你就能夠冥想。或許冥想與此相似,而不是一種娛樂,不是一種消遣,因此,這是一種祈禱的形式。但是我還是想向您請教,作為一名蘇非弟子,我在成長的過程中一直在想,我們是真主的一部分,這其中確實不存在邊界。他不是與我們截然分離的造化者;他是我們心中的光源,如果我守護它,如果我滋養牠,那麼在我和真主之間就不存在界限。我想,說很多蘇非會告訴你,我們活在這樣一種的人的形體中,但是我們有開啟真門的能力,這並非誇張之詞,因此,一滴水滴入大海後,它不再是一滴水,它是海洋。因此,我認為……

達賴喇嘛尊者:我想你提到了另一種層次的“自我” – – 一種更深層次的“自我”,佛教經典中有時候稱其為“佛性”,這是我們成就為佛 – – 或者我們說“上帝” – – 的潛能。最近,在印度,我和一些基督教朋友們在有些研討會上,有個人給出了一種不同的解讀,說上帝在我們自身當中,而我們的修行在喚起他。這對我很新穎,似乎蘇非主義有著同樣的思想,向上帝祈禱、信仰上帝實際上就是喚醒這一點,這與佛教修持很相似。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這也正是我們想要表達的,從本質上說,這就是一種努力,剝除掉基本上遮蔽著我們自己 – – 您所說的“深刻的自我” – – 的東西,而深刻的自我本質上是對“一切即一”;即我們一切相互聯繫,這就是為什麼愛、慈悲、與無私在流溢。但是我們必須要為此努力;而祈禱、歌唱、音樂,是的,這就像在進行剝除的工作。

達賴喇嘛尊者的口譯人員:剝除的隱喻很相似;我們在佛教經典中能夠找到完全一樣的隱喻。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蘇非主義也是這樣,實際上[突然插入一個女性的聲音“剝洋蔥”]這裡有些數目字,有時候能幫助人們認識到這有多難,覆蓋著“有七萬重面紗”,七萬重面紗遮蔽著,而你必須要剝開它們,一層接著一層,一層又一層,直到你找到深藏著的真理。

尊者的口譯人員:佛教的經典中,說有八萬四千種苦惱。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你們的多一些[笑聲]。

達賴喇嘛尊者:因此,即便在數目字上也有相似性。坦率地講,儘管經典講有八萬四千種苦惱,但你進入到具體情況時,其表現要概括的多,兩萬一千個屬於這一類,另兩萬一千個屬於那一類[笑聲]。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這完全一樣,蘇非之道在本質上也是這樣,它們被歸類到更大階段,其中每一個階段,路途上都有一定的障礙,你要為此而努力,希望最終能夠到達靈性之心。你一旦去做的時候,自我、以自我為中心的生命就不存在了,它再也不會留下來;這就是那一滴,這就是當那一滴融入大海,與大海成為一體,我想這就是這樣思想,這就是……

達賴喇嘛尊者:再說一說相似點,在佛教典籍中,我們沒有太多的“水滴”之類的隱喻,而是不同的支流匯入一個海洋。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是的,確實如此。

法蒂瑪赫·克沙瓦爾茲博士:尊者閣下,您確實在您的著作中引述了詩歌和短文;我想知道,您是否為了啟迪和冥想而引述詩歌,這是你們傳統的一部分嗎?

達賴喇嘛尊者:通常,我們必須從孩提時起就要背誦所有那些古代印度大師們的文本和詩句。這些日子,我在禪定的時候背誦有些詩句,然後玩味其意義。這非常、非常有用。在佛教修持者中間,有些禪修者在那些更富有啟迪的詩句上,配上音樂作為唪誦的一部分,但在我的修持方法中它所佔不多。

有一個過著隱居生活的修持者的故事,他周圍還有一些隱修者。每個人都獨自生活,每個修持者吟唱特定的祈禱和詩歌,音量要逐漸變小,直到停止。一名隱修者擔心自己會睡著,於是他悄悄去查看,看到那位隱修者完全進入了禪定。這說明,這位特殊的隱修者通過樂調用唪誦和吟唱作為達到一種思維狀態的方法。他達到這種狀態後,聲音就會減弱,他進入這種單一的狀態後,聲音就消失了,這就像是一種“無聲勝有聲”。曲調存在的時候,耳朵的認知力仍然在發揮作用,到了真正的禪定的時候,五中器官就不再活躍了。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教授:尊者閣下,蘇非修持中有同樣的東西,這就是做我們所謂的“齊克爾”,這是真言,你主要重複的儀式,通過音樂或者有時候只是背誦。很多蘇非相信,在你真正唱誦或者大聲將它讀出的時候,它會因此而獲得一種感性形式,但它確實需要被內化,因此,隨著你誦讀的越多,它最終會成為你思維和心靈的一部分,這樣,即便你停下來,你表現出沉默,但齊克爾,這種迴響,這種唱誦在你內心仍然能在繼續。這就是思想如何得到表達,有時候它在你的血液裡,在你的精神裡,它不再是感性的,不再是你耳能聽到眼能見到的東西,而是整個人變成了詠唱,這就是思維。

達賴喇嘛尊者:在印度和藏人傳統中,有很多種不同的背誦形式,有些要用強烈很多的嗓音,有些要用輕聲細語的形式,有些知識在心裡重複,悄無聲息。

卡爾·厄恩斯特:我想補充一點,有些蘇非中有這樣一種傳統,他們研究瑜伽,發現重複有些梵文真言與齊克爾的阿拉伯名稱非常相似,因此在某種程度上,背誦這些音節與我們的內心向一種新層次的認知敞開相聯繫。

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博士:尊者閣下,我知道時間不多了,但是當你談論和尚、冥想和重複誦讀時,一切都安靜了,這讓我想起魯米的一句詩,“言辭可數,沉默無量”,因此您已經達到了那個層次。

達賴喇嘛尊者:最近,我碰到一位印度教修行者。他會英語,但是他的弟子告訴我,在過去的22年裡,這位修行者完全保持著沉默。二十二年吶!多麼難以做到。我們有一些修持,期間要保持一定時間的完全沉默。我也做這種修持,但即便是一周,保持沉默也非常困難。這需要專心致志,否則話就出來了!

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博士:尊者閣下,現在我的任務可能是為此次聚會做收尾。他們告訴我時間到了。儘管我們仍然渴望聽到更多這方面的比較研究,但我們不敢勞累您。您剛經過一個漫長的旅程,您剛從印度來,六個小時的旅程,我們不想讓您精疲力竭。我們到結束的時間了,如果您容許我這樣做。

達賴喇嘛尊者:這種討論確實美妙。我們可以嚴肅地探討相似的地方,而我們發現差異的時候,努力去嘗試、理解這些不同的方法其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這非常有用。我們會發現,正如我此前提到的,目的是相同的。我們確實需要更多的這種會議,首先在學問的、學術的層面上,來探討相似和差異,看一看其目的是什麼。然後,需要和嚴格的修持者們進行交流,當然,儘管那位完全沉默了22年的大師到這裡來不會有什麼效果[笑聲]!

藏人和漢人喜歡建造巨像,佛像或者某些重要人物。去年,一個藏人群體建造了一尊巨像,邀請我去開光。我去了,參加了儀式,並做了一場關於佛教的演講。我是佛教徒,因此我禮敬那尊巨像,那尊堅實的塑像可能會存在千年之久,但在這千百年中,塑像永遠不會說話[笑聲和掌聲]!因此,以沉默為修行的人,他們參加不會有什麼作用,除非他們有能力展現奇蹟。不管怎麼樣,確實,修持多年的嚴肅的修行者們應該走到一起,交流他們的不同經驗。展現他們有著同樣的潛能和同樣的效果,我想這一點非常重要。

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博士:尊者閣下,他們秘密修行,他們並不公諸於眾,基於您所提到的同樣原因,對人們之所言存在很多種不同的層次的理解和解讀。因為擔心絕大多數人會誤解,那些嚴肅的修行者們保持沉默,只是在內部相互分享。魯米和夏姆斯·大不里西以及很多其他人 – – 很多很多真正的修行者並沒有拋頭露面。他們通過矛盾的言辭向公眾施教,就像您提到的佛陀,佛陀的教導是矛盾的。他們也這樣做,因為他們公開暢所欲言,人人都明白他們能做什麼,都明白從這些教導中聽得到他們想听的。因此,因為擔心不能談及極其難以理解的概念,他們只在內部進行交流,因為他們已經達到了能夠更好地予以理解的境地。

達賴喇嘛尊者:即便這個時候,也不需要在公眾場合這樣,而只是一二十個修行者組成一群,他們能夠交流更深刻、更真實的體驗。在理解不同傳統的價值方面,這一點有極大的幫助,這種價值也非常非常重要。為了培養真正的和諧,我們必須要作出努力來提升宗教和諧,現在正當其時。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培養相互尊重與理解 – – 不是通過學術言談或者花哨的表現,而是通過真正的靈修體驗。

最近,我嘗試著和一些印度教修行者進行交流。兩個月前是大壺節(“空巴梅拉”),這是一個每十二年舉行一次的有七千萬朝聖者的大集會,我參加了最近的三次。最近的一次,我想參加,但是天氣不容許我的包機離開達蘭莎拉。因此,上帝不樂意了[笑聲]!我給那里送去信息,說我想和那些完全赤條條的修行者們在一起。有人曾告訴我,其中有些人在雪山上保持數年甚至數十年一絲不掛,因此,他們一定有非凡的體驗。我們有一種特殊的修持培養並產生熱,沒有這種修持你無法在雪地裡存活。我確實想遇到這樣的人,但是那時候天氣卻不容許!

因此,我誠摯地感謝你們組織這次交流,我也期待著有更多這樣的際會,不是為了公開宣傳,而只是努力為了對不同的傳統、對它們真正的教義及其效果等獲得更深入的理解。

埃拉赫·奧米迪亞·彌爾·賈拉里博士:今天是值得記憶的一天,其中第一個是因為尊者的建議。我確實希望這只是對話的一個開始。我真誠感謝尊者和馬里蘭大學,以及各位與會者;我想感謝到場的所有聽眾來這里分享這種交流。現在,學院為尊者準備了一份禮物作為首次會議的紀念。這是一幅波斯文書法作品,是手跡,我想讀一下[用波斯語朗讀]。譯文是:“言辭、典故、論理之外,心靈有十萬種表述的方法。”這就是心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