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金佛教文獻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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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國之前的佛教-伊斯蘭教文化之間的歷史互動

亞力山大•伯金博士,1995年
略作修訂2003年1月,2006年12月

第三部分:伊斯蘭教在突厥諸民族中的傳播及發揚(840 – 1206年)

(十四)最早的兩個突厥伊斯蘭教政權的建立

喀喇汗人皈依伊斯蘭教

9世紀30年代,薩曼王室傑出的納賽爾·本·曼素爾叛逃到西喀喇汗而被任命為喀什噶爾北部一小地區阿圖什其的總督。他無疑企圖從後方侵襲喀喇汗以便薩曼帝國的進一步擴張。納賽爾·本·曼素爾是一名虔誠的穆斯林,他下令在阿圖什建立了一座清真寺。該寺是塔里木盆地的首座清真寺。西喀喇汗統治者烏古勒恰克的侄子薩圖克造訪該地時對這一新的宗教頗感興趣並皈依之。

根據伊斯蘭教歷史記載,薩圖克勸說其叔父也改信此宗教時遭到後者拒絕。次事導致了長期不和。薩圖克最終推翻其叔父的統治,稱為薩圖克·博格拉汗。隨著薩圖克宣布遜尼派伊斯蘭教為國教,喀什噶爾的西喀喇汗人成為首支正式皈依伊斯蘭教的突厥部族。此一事件發生在930年代後期。

皈依動機分析

儘管宗教熱情可能激發了薩圖克的行動,但無疑還有其他原因 – – 權力野心。為了達到他統治喀喇汗人的目的,他和與他心懷同樣目標的薩曼滲透者聯手。而為了獲得信任,薩圖克需要採取策略。

伊朗薩曼人延循阿拉伯阿拔斯人的習慣,將突厥部族民眾作為奴隸,並將其武士招募到軍中。儘管薩曼人對其它宗教格外寬容,但是除非皈依伊斯蘭教,否則他們不會給予這些奴隸名義上的自由。薩曼境內生活的一千多喀喇汗人就通過這種方式改變了宗教信仰。如果薩圖克及其追隨者自願信奉了伊斯蘭教,他就很容易獲得薩曼人的信任並達成軍事聯盟。

此外,如果薩圖克的個人雄心是欲挽西喀喇汗人喪失領土之狂瀾,並使突厥人形成新的地方政權,那麼使民眾團結在一新的宗教下可能更有利於這一行動。這一模式此前已在藏人、東突厥人和回鶻人中經歷了時間檢驗。佛教和薩滿教的結合併沒有給薩圖克的叔父給予神力以維護橫越天山的疆域;而由於伊斯蘭教,薩曼人成功地取得了勝利。選擇新的宗教的原因顯而易見。

高昌回鶻人正作為佛教的保護者和經由塔里木盆地絲綢之路北支之主人而處於繁榮階段。他們的同族黃頭回鶻也是堅定的佛教徒,控制著甘肅走廊。在那裡,絲綢之路南線和北線在敦煌匯合後通往中原。為了通過個人努力將突厥部族聯盟起來,除回鶻人外,薩圖克還需要不僅僅是一個有別於佛教的宗教;他需要這一宗教可以讓他重新開闢一支南線,從而將對貿易控制的重點從東部轉向西部。

絲綢之路在粟特的西部終點站在伊斯蘭教徒手中,因此薩圖克的計劃似乎是要征服粟特,繼而從喀什噶爾東進,利用伊斯蘭教在絲綢之路南線直到甘肅走廊形成文化統一體,而他本人則成為這些地區的保護者和大君主。恰如回鶻人在佛教旗幟下贏取並鞏固了他們對塔里木盆地北部絲綢之路的控制,薩圖克顯然想在伊斯蘭教旗幟下為喀喇汗人做出同樣的功績。然而要將突厥諸部族團結在他身後,薩圖克需要突厥人的聖山之神力與他同在。

鞏固喀喇汗伊斯蘭教國

942年,薩圖克·博格拉汗在盟友薩曼王朝的幫助下試圖征服東喀喇汗人、奪取巴拉薩袞。此次行動失利,於是他轉而和薩曼人為敵,援助地方反對勢力以削弱後者在粟特的統治。這也是薩圖克政治野心重於他與穆斯林教胞之信仰紐帶的又一證據。

在隨後數十年中,薩圖克的繼任者們不僅取得了巴拉薩袞、重新統一了喀喇汗人,同時也從薩曼人手中奪得撒馬爾罕和布哈拉。作為突厥聖山的保護人和大君主,喀喇汗君王在9世紀末自號“可汗”。現在,他們可以將注意力轉向主要目標 – – 塔里木盆地的絲綢之路南線。

伽色尼人的崛起和薩曼人的衰落

962年,阿勒波的斤 – – 一名薩曼人手下的突厥奴隸軍事首領,通過皈依伊斯蘭教獲得名義上的自由,從薩曼主人那里奪取了位於現代阿富汗東南部的伽色尼。他的女婿薩布克的斤(統治時期976 – 997年)在那裡建立了自治的伽色尼王朝(976 – 1186年),表示只對阿拔斯朝廷效忠。他的國家成為在中亞崛起的第二個伊斯蘭教突厥國家。他從印度沙希統治者迦耶帕拉(統治時期964 – 1001年)手中奪取了喀布爾谷地,遂將後者逐回犍陀羅和烏金,將統治範圍擴大到伊朗東北地區。他還入侵慕克蘭(俾路支)、兼併了該地西部部分地區。

波斯薩曼人的政權進一步衰落,999年最終被覆滅。為他們效力但更喜歡本民族行事方式的突厥奴隸兵幫助伽色尼人和喀喇汗人廢黜了薩曼人的統治。薩布克的斤之子、繼任加茲尼的馬茂德(統治時期998 – 1030年)和喀喇汗可汗瓜分了薩曼人在粟特和大夏殘餘的領地。他還佔領了花喇子模 – – 相當於現在土庫曼斯坦西北和烏茲別克斯坦西部及大部分伊朗。

[地圖二十五:早期喀喇汗和伽色尼帝國:10世紀中葉。]

雖然身為突厥人,馬茂德和他之前的薩曼人一樣使伊朗薩珊帝國達到輝煌,保護其文化傳統。他招集波斯學者和作家到伽色尼。例如,他從花喇子模招納阿卜·萊漢·穆罕默德·伊本·艾哈麥德·比魯尼(973 – 1048年)作為占星家在朝廷供職。他無論征服什麼地方都鼓勵使用波斯語。無疑,他也很欣賞其父在喀布爾發現的蘇毘訶羅寺院牆壁上描繪有黃道十二宮和行星的伊朗薩珊壁畫。

因此,雖然兩個伊斯蘭教突厥王國歷史上首次控制了粟特和大夏,但二者風格迥異。喀喇汗人是突厥傳統的衛護者,而伽色尼人鍾情於伊朗文化。前者的領導們主要出於經濟和政治實利而自願皈依了伊斯蘭教;後者領導人作為在外國穆斯林統治下的奴隸軍事首領,為了獲得相對的自由而選擇了伊斯蘭教。在軍事擴張過程中,二者都將伊斯蘭教傳播到西突厥斯坦以外地區 – – 喀喇汗人傳播到東突厥斯坦部分地區;伽色尼人傳播到了北部印度。讓我們對他們上述行為之動機予以審視,看他們的努力是否是某種程度上反對其它宗教的現世的聖戰,抑或本質上是政治與經濟的,而只是名義上的“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