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金佛教文獻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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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國之前的佛教-伊斯蘭教文化之間的歷史互動

亞力山大•伯金博士,1995年
略作修訂2003年1月,2006年12月

第一部分:倭馬亞哈里發王朝(661 – 750年)

(二)倭馬亞王朝入侵前夕的粟特和大夏

粟特和大夏是阿拉伯人向中亞初傳伊斯蘭教的主要區域,讓我們更為仔細的審視一下當地民眾的宗教情況。這有助於我們了解他們對伊斯蘭教信仰的最初反應。

瑣羅亞斯德教和佛教的關係

粟特和大夏的大部分居民是瑣羅亞斯德教徒,而佛教徒、摩尼教徒、聶司脫裡派教徒和猶太教徒形成了可觀的少數派。從前2世紀到226年貴霜王朝統治期間,佛教就在這些地區傳播,但 它在普及性上從來沒有超過瑣羅亞斯德教。由於和貴霜王朝的勢力中心地區如克什米爾、犍陀羅、烏金和喀布爾等地距離最遠,佛教在粟特自然成了最弱小的宗教。

波斯薩珊人(226 – 637年)統治著粟特、大夏、喀什噶爾和部分犍陀羅,直到5世紀初白匈奴佔領這些地區,迫使前者退回伊朗。儘管薩珊人是民族主義的、以狂熱的瑣羅亞斯德教為國教,其 正統的統治者們對任何視為瑣羅亞斯德教內部的異端派別嚴酷鎮壓,而對其它宗教卻異常寬容。只要每名男性繳納一定等級的人頭稅,他們容許臣民保持宗教信仰。

完全異於上述趨勢的一次例外是3世紀下半葉瑣羅亞斯德大主教克德把持國家宗教政策時期。懷著消除境內所有神祗偶像、將瑣羅亞斯德教的聖火變為人們唯一祈禱中心的狂熱,克德下令搗毀數座佛教寺院,大 夏地區破壞尤劇,因為這裡的佛像和壁畫中有很多瑣羅亞斯德教的元素。例如,佛陀往往被描述成被火焰構成的光環環繞、並伴有冠以“佛陀-馬茲達”的標籤或者塗鴉。因此,大 夏的佛教在大主教眼裡是瑣羅亞斯德教的一個異端。但是克德之後佛教又得到復興。

楚爾凡教

楚爾凡教是瑣羅亞斯德教的一個支派,有時候得到某些薩珊統治者的鍾愛,而在另一些時間,卻被更正統的統治者宣佈為異端而遭驅除。儘管在薩珊帝國境內有眾多楚爾凡教區域,其中包括瑣羅亞斯德的出生地巴里黑,但 粟特是其發展中心地帶。這可能和地理位置偏遠有關。

粟特的楚爾凡教徒是瑣羅亞斯德教中對其它宗教最不寬容的一個群體 – – 遠比他們在大夏的教友更仇視其它宗教。他們攻擊性的態度可能源於他們本身在伊朗被偏見以及他們在粟特數量集中而自信的緣由。他 們的偏見迫使許多佛教徒、摩尼教徒、聶司脫裡派教徒背井離鄉,沿著絲綢之路到更加遙遠的東方塔里木盆地城邦國家落腳經商,尤其是在吐魯番。因為吐魯番的吐火羅人同樣是一個來自西方的移民群體,粟 特的避難者可能得到了他們的同情與收留。

白匈奴在粟特的統治及其結果

從薩珊人手中取得粟特的白匈奴在很大程度上是佛教的堅定支持者。他們統治的範圍不僅包括此前薩珊人在中亞的遺留地帶,還有部分北印度、克什米爾和于闐。正如記載所示,法顯在5世紀初訪問粟特時,那 裡的佛教很強盛。但是,那里大多數人仍然是楚爾凡教徒,後者可能並不歡迎佛教的複興。

515年,白匈奴王摩笈邏矩羅發起了一場簡短、但具毀滅性的滅佛運動。據稱他的軍隊破壞了1400座寺院。處於權力中心地區的犍陀羅平原地帶、克什米爾和印度西北部破壞最為嚴重。摩 笈邏矩羅沒有在帝國邊遠地區貫徹滅佛政策,例如在斯瓦特。然而,這無疑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中一些地方。例如,撒馬爾罕的寺院雖然沒有遭到破壞,但都僧去寺空。

當地楚爾凡教徒對佛教的不相容無疑阻礙了這些粟特地區寺院的重新開放。更為嚴格的正統瑣羅亞斯德教使他們的偏執變本加厲。很快,薩珊國王庫斯魯一世(531 – 578年)發起了對異端派別的迫害。這樣,5 60年時,西突厥人發現粟特佛教很脆弱。630年,玄奘記載說撒馬爾罕的寺院仍然關閉著,當地的瑣羅亞斯德教社團敵視佛教。

玄奘記載了此前在伊朗本土東北地區,即歷史上的安息地區遺留下來的三座佛教寺院。根據11世紀穆斯林歷史學家比魯尼記載,在通往敘利亞的邊界曾經有為數眾多的寺院。顯然,薩珊人將殘存的寺院破壞殆盡。.

大夏

玄奘發現,大夏佛教興盛,特別是在巴里黑的納縛僧伽藍。雖然巴里黑是瑣羅亞斯德教最主要的聖地,大多數居民是瑣羅亞斯德教徒、其中包括楚爾凡教徒,他們仍然對佛教持寬容態度。這 或許因為是他們中間從伊朗流亡而來的楚爾凡教徒遠遠少於粟特本地人,因此他們對自己的信仰的防禦心理不強。因為居住在瑣羅亞斯德教的中心地界,他們顯然不會感覺到一座佛學中心會給他們帶來威脅。儘 管可能在摩笈邏矩羅簡短的滅佛期間遭到了破壞,但這種宗教氛圍、加上納縛僧伽藍高水平的教育和學術,以及來自整個中亞佛教團體的強大支持和眾多求學者,從而保證了它的生存和興盛。

犍陀羅

儘管首批阿拉伯人未能到達犍陀羅,為了分析的完整性,讓我們對那裡佛教狀況也做分析。玄奘記載說,犍陀羅的佛教寺院仍然開放,但處在一個很低的信仰層次。喀 布爾地區和犍陀羅的旁遮普平原地帶原本可能受到了摩笈邏矩羅軍隊的破壞性攻擊。那裡的佛教徒、特別是犍陀羅地區的佛教徒,大多居住在強調虔誠修行的印度教環境中。這裡把佛陀也看作是印度教的神祗之一。因 為沒有了學術中心,難怪儘管寺院雖然開放,他們的注意力出於朝聖者的虔敬需要,而不是佛學研究。簡言之,犍陀羅的佛教寺院從來沒有從摩笈邏矩羅的破壞中恢復元氣。

小結

以此為背景,我們可以預測,在粟特,多數的楚爾凡教徒和少數的佛教徒在初始階段都不會接受伊斯蘭教。楚爾凡教徒作為一個小支派,已經經歷了伊朗強大的正統瑣羅亞斯德教徒的藐視;粟 特的佛教徒在楚爾凡教徒手中也遭遇過相同的命運。因此,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對接受阿拉伯人的統治並不困難,即,在穆斯林國家的非穆斯林的地位受到保護(“迪米”)。為了適應伊朗的薩珊人習俗,阿 拉伯人要求每個成年男子繳納分等級的人頭稅來保持自己的信仰。在大夏,瑣羅亞斯德教徒和佛教徒都對自己的信仰信心十足。他們可能為了堅持他們的信仰而不惜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