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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業力及轉世之基本問答

亞力山大•伯金博士
新加坡國立大學,新加坡
1988年8月10日

修改節錄自:
Berzin, Alexander and Chodron, Thubten.
Glimpse of Reality.
Singapore: Amitabha Buddhist Centre, 1999.

:業力的理論是可驗證和科學的嗎?或者它只是種信仰上的接受而已?

:業力的概念在很多方面是極具意義的,但人們卻對業力存有一些誤解。有些人認為業力是命運或者是宿命。若有人被車撞或在生意上損失了一大筆錢,他們就會說:“噢,真歹命,那是他們的業。”那其實並非佛教對業力的看法。事實上,這比較像是相信上帝之旨意的看法 – 一種我們不能了解或無能控制之事。

在佛教中,業力指的是各種驅使力或推動力。依據我們過去的所作所為,形成了某種推動力去驅使我們在目前以某種方式去行動。業力指的是一種推動力,在股票下跌或增值前驅使某某人投資其中,或是某個人被推去馬路,而不遲不早地,他就被汽車撞倒了。在某個時刻產生的推動力乃此人過去所造作的各種行為的結果。舉例而言,過去世中,此人可能曾虐待或殺過某些人。這類破壞性的行為將致使造業者體驗短命的苦果,而此果報通常會在另一生中顯現的。因此,此動力使他在過馬路時剛好被汽車撞了。

某個人可能有對他人怒吼或傷害他人的驅使力,此動力源自於過去相似行為的累積。向他人吼叫或傷害他人形成了此類行動的潛力、傾向及習氣,所以在未來我們便容易重複它了。以嗔恨心怒吼會累積更多的潛力、傾向及習氣,以至於再度發脾氣。

抽煙是另一個例子。抽了一支煙之後,會產生抽另一支煙的潛能。這形成了抽煙的傾向及習氣。因此當適當的情況出現時,例如在此生,當有人向我們奉上香煙或是於來世,當我們還是孩童時而見到他人抽煙,想抽煙的動力便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產生,驅使我們去造業。業力說明了抽煙的動力的來源。抽煙不只是產生了重複此動作的心念,同時也啟動了身體上的生理動力 – 例如因抽煙而導致癌症等。業力的概念是極具意義的,因為它說明了我們的一切行為動力的根源。

:某人對佛教的接受程度及理解能力有可能被之前的業力所預先決定嗎?

:“被預先決定”與“可被解釋”之間有著很大的分別。我們對佛教的接受程度及理解可以以業力的法則加以了解。由於前世的學習及修持,我們現在對佛法便較易接受。若在前世對教法有過深入的了解,在本能上,我們便會於此生中對佛法擁有較深的領會。相對的,我們若在前世擁有不少的迷惑,此迷惑便會帶到此生中了。

無論如何,依據佛法而言,沒有任何事情是事先預定好的,沒有所謂的命運的安排。當我們解釋業力為一切行為的原動力時,這意味著我們可以選擇去做或不做某件事。依據我們在此生或前世所造作的行動,我們便可解釋或預測未來可能發生的後果。我們知道正面的行動會帶來樂果,而破壞性的行動會帶來苦果。無論如何,某個業力的成熟須有賴於各種因素的聚合,因此它是受到許多事物的影響的。舉個例子,若我們把球拋向空中,我們可以預測說它會掉下。同樣的,依據過去的行動,我們便可預測未來的動向。但我們若用手把球抓緊,它可就不會往下掉了。同樣的,雖說我們可以依據過去的行動來預測未來的結果,但這並不是絕對的,也不是命運的安排,更不是不可更改的宿命。許多的傾向、行動及外在的因素都可以影響某種業果的成熟顯現。

當一些想做某件事的動力在心中產生時,我們是有所選擇的。我們不是像小孩童般可以想做什麼就隨心所欲去做。我們畢竟學習過如何梳洗自己;我們不會想到什麼就立即付諸行動。當我們產生出口傷人的衝動或做出殘暴的行為時亦是如此。當此衝動力在我們心中產生時,我們可以選擇:“我應該付諸行動呢,還是該克制自己?”這種省思及分辨善惡的能力區分了人類與動物之別。這就是身為人類的優勢。

因此,只要心中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時刻對自己的衝動力保有覺知,我們便可選擇自己的所作所為。佛教中有不少的修持法門指導我們如何培養出正念。當我們放慢腳步時,我們將能對自己當下的念頭及言行更有覺知。以呼吸為禪修既是觀照我們的出息入息,也能讓我們更能覺察到業的動力產生之時。我們會開始覺察:“我具有出口傷人的衝動,若我口出惡言,便會帶來一些麻煩。所以我最好還是別開口。”我們可以選擇這樣的思考。若我們未懷有正念的話,我們的心念及動力便會川流不息地衍生,我們便失去慎重選擇的機會了。一旦我們有了衝動並隨之行動,便為我們的生活帶來許多的困擾。

因此,我們不能說一切事物,如我們對佛法的理解及接受是預先被決定好的。我們可以作出預測,但我們也有作出改變的空間。

:信仰其它宗教的人也會體驗到業力嗎?

:是的。你不需要先相信業力後才能對它有所體驗。若我們把腳撞傷了,我們不需要去相信導致腳痛的因果。即或我們認為毒藥是可口的飲品,喝了也一樣會患病。同樣的道理,我們若以某種方式行動,那麼不管我們相不相信其中的因果,其業果必將隨之而來,。

:“我”是不是某某人的生命的延續?佛教徒的轉世理論是形而上還是科學的?您說過佛教是理性及科學的,這是否也包括了轉世的概念?

:這裡有幾個要點。其一是:我們要如何以科學的方式去證明某樣事物呢?這又引進了另一主題了 – 我們是如何正確無誤地知曉事物的?依據佛教的看法,我們可以用兩種方法去確知外在的事物:通過“現量” – 直接之證知,以及通過“比量”(inference)。通過在實驗室裡的實驗,我們可以以“現量”直接地證明某樣事物的存在,我們以感官直接去知曉這一切。但有些事物則無法以直接的感官去證明他們的存在。我們必須要以邏輯、理性及比量為依據。“轉世”的事實很難以直觀直證(現量)的方法去證知。曾經有個故事說到:“很久以前,在印度有位法師逝世後又再度轉世回來,然後說:“我又回來了,”他這麼說是為了要向某國王證明轉世的存在。雖然如此,仍然有許多真實的案例記載著有些人能確實地記得他們的前世,並能認出自己過去的物品及所認識的人。

撇開這些不談,“轉世”也有其純粹的邏輯性。達賴喇嘛尊者曾說過,若某種觀點是不合乎實相的話,他樂意將之從佛教中刪除。這當然也包括了轉世的概念。事實上,尊者是針對此概念而作出上述言論的。若科學家能證明轉世是不存在的,那我們就得放棄它,不能再認為它是事實。然而,若科學家們不能證明它是虛構的,而他們所依循的又是科學及合乎邏輯的方法,那麼他們便需要“對新事物抱持開放的態度”,進一步探索輪迴轉世的真實性。為了證明轉世是不存在的,他們必當須找出它的不存在性。只是單單說:“轉世並不存在,因為我從未親眼看過”並非找到了轉世的不存在性。很多事物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我們無法透過肉眼親身看見。

若科學家不能證明轉世的不存在,那他們就該考慮去探索其是否真實存在了。所謂科學的方法,既是依據特定的數據去假設某個理論,然後去檢驗此理論是否真實。於是我們就得對數據加以觀察了。舉例而言,我們可以發現到新生嬰兒並非如空白的錄音帶,雖然年紀仍小,但他們卻具有某些特定的習慣及人格特徵。這是從哪裡來的呢?

若說“上述種種皆是父母精血結合所成而產生的一種延續”,這說法是毫無意義的。並非每次的精血結合都能促使胎兒成形。胎兒成形與否,其之間的分別為何?是什麼真正造就出小孩的各種不同習慣及本能呢?我們可以說那是脫氧核糖核酸以及基因所造成的。這是生理的部分。沒有人可以否定上述說法是胎兒成形的生理基礎。然而其體驗層面又如何呢?我們又如何說明他的心識呢?

英文把心識以“mind”來表明,實際上與梵文及藏文的真實含義相去甚遠。就其原文裡,“心識”指的是心的活動及其造作,而非指造作者或行動的主體。其活動或造作乃某些事物之覺察性的產生 – 思維、視覺、聲音、情緒、感受及其他,再加上認知的涉入,便產生了見、聞、覺、知等功能。這兩種心的特性通常被譯為“光明性”及“覺知性”,但這兩個英文名詞還是具有誤導性的。

個人對所接觸的事物而產生的心識活動是從哪兒來的呢?在這裡,我們所談的並非身體是從何而來,因為它當然是由父母之結合而來的。我們也不是在談智力等,因為這也可以用基因的理論來提供存在的基礎。但若說某某人喜歡巧克力雪糕乃源自於他個人的基因,這又未免太言過其實了吧!

我們可以說我們的興趣可能受到家庭成員、經濟或社會境況的影響。這些因素肯定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但這卻不能一概而論。舉例而言,為什麼我自小就對瑜珈深感興趣呢?我家裡及社會裡的親友都非如此。我居住的地方有售賣一些瑜珈的書籍,那你可能會說,這就是社會的影響力了。但為什麼只有我特別對哈達瑜珈(hatha yoga)感興趣?為何是我選擇了它?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撇開這些問題不談,讓我們回到主要的問題:所知對象的產生活動及其認知的涉入,是從哪裡產生的呢?這種能知的能力是從何而來的?此生命的火花到底源自何處?是什麼造成精血之合而產生了生命呢?是什麼使它轉變為一個人?是什麼造就了思維及視覺的產生,從而發展了認知,並引起了腦部若干化學及電子的體驗及反應?

我們可以假設一個小孩的心智活動源自於其父母,但這是行不通的;若是如此,這延續的過程是如何呢?這其中必然有某些機制在運作。“對事物有覺知”的生命之火花是否也如精子與卵子結合一樣,源自於父母?它是否在高潮時所產生?是受胎時嗎?它是精子?還是卵子?若我們找不到一個邏輯且又科學性的指標法去說明它是源自父母的,那我們就必須尋求另一個解決方案了。

以純粹的邏輯來檢驗的話,一切運作中的現象皆源自於自己本身的延續,源自於同類現象之前的時刻。舉個例子,物理的現象,不管是物質或能量 – 都是源自於物質或能量的前一片刻。它的存在是一種延續。

以生氣為例子好了。當我們在生氣時,我們可以感受到那一刻所產生的生理力量。但請思考一下你在體驗怒氣時的心智活動。你體驗著情緒的產生,以及對情緒有意識或無意識的覺知。某個人對怒氣的體驗乃源自於此生中某些時刻的延續,但在這之前,它又是從何而來的呢?或許它源自於父母,但卻無任何機制可以解釋所發生的一切。或許它是源自於一位創世主?這種論點亦存在著很多邏輯上的不穩定性。換另一個句度,我們必須說它是源自於自己前一時刻的延續。轉世的理論正好解釋了這一點。

我們可以用電影的比喻來嘗試了解何謂轉世。一部電影其實是膠片上影格的延續;同樣的,我們心智的延續或心續也是一生中或生生世世對於現象所產生的覺知的延續。從來就沒有固定不變的“我”或“我的心”的實體在投生。轉世並非如同小小的塑像在輸送帶,從一生轉投到另一生。它比較像是一部電影,情節不斷地在變動。每個格子雖然不同,但都是同一部影片的延續,每個格子都是息息相關的。同樣的道理,對於現象界所產生覺知的心續也是不斷的延續,即使有些格子是無意識的。就如同每部電影各不相同,而一切的心續也不是來自於同一個心。心緒是無量無盡的。

這些論點就是以科學及理性的角度來探討的依據。若某個理論在邏輯上是成立的,那我們可以對某些記得前世的人進行更認真的探討。若能這樣,我們就是在以科學的方法來探究輪迴轉世的真相。

:佛教中告訴我們“靈魂”或“我”是不實存的,那又是誰在轉世呢?

:再說一次,轉世的比喻並不像靈魂,並非一個人或小塑像在輸送帶上從一世旅行到另一世去。輸送帶代表的是時間,它所帶來的感覺是有個堅實的物體或名為“我”的固定人格或靈魂能在時間中穿梭:“現在我年輕,現在我老了;現在我在此生中,現在我在另一生中。”這並不是佛法中轉世的概念。佛法認為轉世就猶如電影。電影是一種延續,其影格造就了它的延續。佛教也不說“我成為你”或“我們都是一體的”。若我們都是一體而我就是你的話,如果我們倆都餓了,那你就坐在車裡等好了,我先出去吃一吃東西。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個體心續之流。我的電影的次序不會變成你的,但我們生命的流程就如電影般即不堅實,也不固定。生命就是一格又一格的延續。它依據業力而次第流轉,所以就形成了一種延續。

:各種動力如何儲藏在心中,而它們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這有點複雜。我們以某種方式來行動 – 以抽煙為例子好了。因為抽煙涉及了某些能量,所以那個動作就成為了抽另一根煙的潛能或動力。粗略的能量隨著行動的結束而結束,但細微的能量卻是重複此行動的潛在能量。抽煙的潛在能量於是生生世世的伴隨著細微之心及細微能量。講白一點,最細微的心指的就是光明性及覺知性最細微的活動層次,而最細微的能量便是支持此活動的生命能量。它們和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我們所謂的“生命的火花”。它們就是我們生生世世輪轉的實體。業力的潛能於是隨著生命的火花不斷地生死流轉。

一個人的傾向與習氣在轉世時也一同被帶走,但它們都是無形的。何為習氣?舉個例子,我們有喝茶的習慣。今早喝,昨天早上喝,之前也喝。這種習氣並非有形的茶杯,也不是我們的心在說:“喝茶”。它僅僅是“某甲喝了很多次的茶” – 同類事例的不斷延續。依此次序為基礎,為了方便語言上的表達,我們“歸納”出那是種喝茶的習慣。我們為這種次序貼上了“喝茶的習慣”的標籤。習氣並非是有形的,而是對同類事件次序的闡述方法所形成的抽象概念。以此為基礎,我們便可預測同類的事件也會在未來發生。

各種習氣、本能或傾向也是如此的延續至未來,而延續的並非是有形的物質。一旦我們接受心續的連貫性為基礎時,我們可以推論同類事件在將來可能會發生。

:若生命涉及了意識之遷移,那是否有所謂的開始呢?

:佛法教導我們“無始”的道理,因為所謂的“開始”是不合邏輯的。物質、能量及個人心識之延續是無始的。若它們都有個開始,那這個開始又是從哪來的?在此開始之前又是什麼?有些人會說:“我們需要有個開始。故此,上帝創造了宇宙萬物。”他們強調有個創世主,在不同的宗教中有不同的名字。但一個佛教徒會問的問題是:“上帝又是從哪裡來的?”他們就回答說:“空是恆常在的。空本來就在。此空是無始的。”所以再一次地,我們又回到“無始”這老調子了。不管答案是什麼,我們都會回到“無始”的關鍵點上。

若“無始”是我們可以唯一獲得的邏輯性結論,那我們就可檢驗:“可運作的事物有可能源自於空無嗎?空無怎麼可能產生某一件事物?” – 然後發現這是不具意義的;凡事必有其因。那麼神造萬物的解釋又是否具有意義呢?此論點也含有不少邏輯上的矛盾。舉例而言,若全知全能的神或物理性的大爆炸創造了萬物,那某種動機、目的或狀況是否能左右發生於某個時刻中的創造?若是如此,那在萬物還未被創造前,是什麼影響了萬物的創造?這樣追究下去是毫無意義的。

第三種選擇是去思考一下事物是否能以“無始”之狀態延續下去?這是種較為科學的趨近法,也符合了“物質”只能被轉換而不能被創造或消滅的理論。個人心識的相續亦是如此。最初的開始是不存在的,每件事物只是依據因緣和合而不斷的變化。

:佛陀告訴其子弟們說他不是神。若是如此,那祈禱在佛教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關於祈禱的主要問題是:“他人有無可能解除我們的痛苦及問題?”佛陀告訴我們,沒有人能像拉著兔耳朵然後將兔子從困境中拉出來一般地為我們解除所有的問題。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負起全部的責任。因此,若想創造喜樂之因同時遠離煩惱之因,我們就必須依循純淨的戒律與道德規範。我們可否提升自己的生活,完全取決於自己是否願意去改變自身的態度與行為,從而影響未來的果報。

佛門中的祈禱不是在要求:“佛啊,請賜我一部馬賽地跑車!”天上絕不會有個人在那里為我們賜福滿願的。相對的,透過祈禱,佛教徒發下強烈的願心,並透過自身的態度及行動而促使它發生。諸佛菩薩是如此啟發我們的。

有時“啟發”(inspire)這個字眼被譯成“加持”(bless),但此翻譯顯然大有問題。諸佛菩薩能夠以其典範來啟發我們。他他們可以教導或為我們指出方向,但我們自己還是必須親力親為。就如俗語有云:“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修行必須靠個人,方能達到解脫境地。我們不能將責任推在某個外在的全知全能者身上,然後說:“您是萬能的,請為我代勞吧。我把自己交託在您手中。”在佛法中,諸佛為我們的典範,能夠給予我們啟發與提升。經由他他們的啟發及教法,他他們能夠幫助及引導我們。無論如何,我們自己也必須自我努力去開展內在的潛能來領受他他們的啟發。我們還是必須打好自己的“基本功”。許多關於佛法的誤解是源自於譯者在翻譯佛法的名相及概念為英文或其他外語時的錯誤。舉個例子,把佛法術語轉翻成英文的名詞有不少是源自上個世紀或更早的佛學字典之編輯者。這些早期的學者大多擁有傳教士或維多利雅的身世背景,因此他們就選用了成長環境所學的辭匯了。他們所選用的大多數字詞並不能正確地表達佛教的原意。當我們讀到這些詞時,我們會認為它們的意思與基督或維多利雅背景中的含意是相同的 – 但其實並非如此。

諸如加持、罪、善、惡、慚罪等等名詞都是。基督教中有著道德性的批判及獎賞概念,而佛教的概念則是完全不同的。加持這個字眼亦復如是。這些字詞都源自於不同的文化背景。因此,在佛教的修習中,把早期譯者所用名詞的文化成份盡量多加過濾是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們當然是佛學研究的偉大前輩,我們也必須對他們的諸多貢獻表示無盡感恩。然而我們仍須回歸至佛教典籍的本來用語,去理解佛教在原文中的概念及其闡釋,然後再將之譯成相符意義的英文及短句。

:佛教對達爾文的進化論有何看法?

:達爾文的進化論闡述了在地球的演變歷史中,心續在幾個時段中所可能轉世而可能擁有的進化的軀體。此理論卻未解說某個個體心續可能會在下一世中所擁有的軀體的進化。在地球上,實際的生命形態與投生於其中的心續是存有著很大的區別的。佛教典籍中所描述的進化例子可能會讓我們覺得有點驚訝。當中提到過去有過比人類更為高超的生物,但他們卻都墮落了。是真是假,這有待於實質的探究。佛陀及其弟子所說的教法並不一定都與科學相互應的;達賴喇嘛尊者也樂意把不相應的部分暫且擱置一旁。過去的大師們可能運用的是聽起來蠻為怪異的解說;但都基於某些特別的理由,而其目的也不是讓我們去斷章取義的。它們所闡示的可能是各種社會及心性上的實相。

無論如何,根據演化論,過去的恐龍現今已經全部滅絕了。眾生於此地球投生為恐龍的業力或動力已不復存在。現今心識投生的生理基礎已大不相同了。這與佛法中“眾生投生之道將因時間無常而有所不同”的解說是毫無矛盾的。在一項與科學家們會面的討論中,達賴喇嘛尊者被問道:電腦有一天會成為有心識的眾生嗎?他以有趣的方式回答說:“若電腦的複雜層次進展到能夠成為心續之載體,心識沒有理由不能與純粹非有機體(機器)產生聯繫,成為轉世的載器之一。這種說法來得比達爾文更為深廣呢!這並不意味著電腦既是心,也不是指我們能在電腦中人工地製造一個心識。無論如何,若電腦進化得夠複雜的話,某個心識是有可能與之連結並以之為其生命的載體的。

這種層次深廣的思想使現代人感到興奮,並對佛教產生了興趣。佛教徒是勇敢的,他們樂意投入類似與科學家們的會談中,並樂意面對現今世界的各種當代課題。在這方面,佛教是充滿了活力與朝氣的,它並非只是源自於佛陀本人的古老智慧傳承,更重要的是它也以鮮活的方式去對應當代及未來的課題。

:眾生成佛時,心識會產生什麼變化呢?

:在未回答此問題前,我必須先聲明一下佛陀善於因材施教。每個人的根器及能力都不盡相同,佛陀卻能善巧方便地依據各人不同的根器及性格來授於適合個人的法門。因此佛法就分為了適合保守心智行者的“小乘”及適合開放心智的“大乘”法門。古時存有的小乘十八部派中,唯有上座部(Theravada)是唯一碩果僅存至今的教派。

對其行願與目標較為保守的行者而言,若佛陀向之闡述“心識是永續恆存的”的教法的話,那此人便有可能變得氣餒。有些人被問題煩惱深深佔據,對此類人佛陀會說:“你可以成為解脫者 – 阿羅漢 – 並證入涅槃,所有問題悉皆破除。你往生時將證入涅槃,那時你的心識將會嘎然而止,猶如燈盡光滅一般。”對這類人而言,這種說法能夠讓他感到鼓舞,因為他本來就想脫離這不斷流轉的生死輪迴。所以對此人而言,此說法是頗為有效的。請注意,佛陀卻從未教導說所有的心識在最後將如百川流入大海般匯歸為一,這其實是印度教派的說法。

對具有開放心智的人而言,佛陀會說:“我之前的教法是專為保守人士而開演的。但其實我所闡述的並非如同表面所說一般。實際上,心識是永恆延續的。當你斷絕一切苦惱,證入涅槃時,心識便會有所改變。你的心不再如以往般受困於煩惱。”因此,對於能發大願覺悟成佛的眾生,佛陀就直接訴諸“心識恆續”的實相 – 無始亦無終。當覺悟者離開他們的肉身時,他們的心識仍會持續下去。

阿羅漢 – 證取涅槃之解脫者及佛陀 – 覺悟圓滿者是不一樣的。阿羅漢能從一切苦惱、問題及其成因中獲得解脫,而諸佛則超越一切障礙,了悟自性,因此能以最有效的方式去裨益一切眾生。

:涅槃的境界是永恆的嗎?當我們成佛時,覺悟的是種平等的境界,即不喜也不憂 – 那不是很沉悶嗎?

:在使用“永恆”這字眼時,我們必須要很小心。有時它指的是沉寂靜止而永不改變。而永恆(佛法中一般以“常”字表之)有時指的是永遠存在。當我們達證涅槃時,我們已從一切問題苦惱中出離。那種境界是永恆存在的 – 問題苦惱一旦消失後就永不重現了。超越一切障礙後的境界亦是不變的,它將永恆如是。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認為說既然涅槃是永恆的,那它必是堅實及穩固的,我們身在其中一無所為 – 事實並非如此。當我們證取涅槃後,我們仍可持續地幫助其他眾生或持續活動。涅槃的永恆性指的並非“一切活動停止”及“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那種境界。我們必須對“永恆”這一詞掌握的更精確並對其用法念茲在茲。涅槃本身的境界並不會改變;去處一切障礙的成就亦永不變動;它們是永恆如是的。但證入上述境界的行者卻仍持續其活動行為。

“平等”有著幾個不同的用法。它可以指一種即不喜也不悲的中性感覺,但這並非佛陀之覺受。有些天人恆常安住於深入的禪定中,籍此超越樂與悲之感覺;他們在甚深禪定中完全體驗這種中性的感受。諸佛則超越這種感受,因為這些感受仍是染污的。當我們超越所有苦惱及障礙時,我們便釋放了之前被沖動、焦慮及擔憂所牽制的巨大能量。我們體驗了未受染污的能量之釋放,體會了所謂的“大樂”。此樂與帶有迷惑的世間俗樂毫不相同,而它也不是中性或沉悶的。

“平等”的另一意義是指諸佛平等不二地對待一切眾生。“平等”在這裡指的不是平淡冷漠,而是關愛體恤一切有情的同體大悲情懷。諸佛並不會特別親近某些眾生或拒絕及厭惡其他的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