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金佛教文献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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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之前的佛教-伊斯兰教文化之间的历史互动

亚力山大•伯金博士,1995年
略作修订2003年1月,2006年12月

第三部分:伊斯兰教在突厥诸民族中的传播及发扬(840 – 1206年)

(二十)廓尔人在印度次大陆的军事行动

北印度军事行动的肇始

1148年,来自阿富汗山区的突厥人阿拉-乌德-丁征服了伊朗东部的廓尔地区,并将之命名为廓尔帝国(1148 – 1215年)。阿拉-乌德-丁继而从喀喇契丹人手里取得大夏,并于1161年从伽色尼人手中夺取伽色尼的喀布尔。后者被迫迁都旁遮普城市拉霍尔。拉霍尔当时仍然以印度教徒为多数。1173年,这位廓尔帝国的缔造者指派其弟穆伊兹-乌德-丁-穆罕默德(统治时期1173 – 1206年,即穆罕默德·廓尔)为伽色尼总督,并支持其攻伐印度次大陆。

[地图三十:廓尔征服时期的印度次大陆 – – 12世纪末叶。]

1178年,和前辈伽色尼的马茂德一样,穆罕默德·廓尔首先夺取了信德北部以斯玛利派的木尔坦王国。后者当时已从伽色尼人手中重获独立。以斯玛利派教徒总是期待隐藏的尼查里或类似于千僖年的恐怖运动。接着在1186年,穆罕默德·廓尔和当地印度教领导人结盟征服拉霍尔、推翻了伽色尼人的统治。控制了整个旁遮普之后,穆罕默德·廓尔继续推进,1193年取得德里。接着,廓尔人横扫北印度中央平原。1194年,穆罕默德亲征直到巴纳拉西。他又派遣将军巴克赫提亚尔·卡尔吉和伊希亚乌德-丁-穆罕默德向更西地区攻伐。

事实上,廓尔人印度次大陆的军事行动并不是一场皈依异教徒的圣战,战争的出发点基本上是夺取土地,而不管这些土地属于穆斯林还是非穆斯林的。尽管最初对以斯玛利派木尔坦王国的军事目标可以恰当地称为“圣战”,廓尔人可能也用这一圣战旗号结盟军队,但给这些穆斯林领导们的热情火上浇油的更像上劫掠和权力,而非是为了赢得皈依者。

征服比哈尔和孟加拉

北印度绝大多数佛学院建在比哈尔和孟加拉的波罗王朝境内。这一王朝后来分崩离析。首先,加尔纳他王朝(1097 – 1324年)从密提罗分裂出去,王国覆盖从恒河北部比哈尔地区到尼泊尔南部的特莱地区。12世纪末叶,斯那人在孟加拉和摩揭陀国 – – 恒河南部比哈尔部分独立。尽管密提罗统治者信奉裟埃维特印度教,他们依然延续了波罗王朝对佛教的赞助传统,并强烈抵制廓尔人。例如,1026年他们阻止了一次进攻土蕃的图谋。斯那人印度教信仰特别虔诚,但国力相对衰弱。

廓尔人在东进的时绕开密提罗,集中进攻了摩揭陀国和孟加拉。斯那王在欧丹多富梨寺和超戒寺部署了卫戍部队,形成直接针对廓尔人进攻沿线的防御城堡。由于上述寺院被改成军事要塞,廓尔人在1199年至1200年间将其夷为平地。事实上,由于欧丹多富梨寺处于战略要冲,廓尔军事总督们于是在其位于现在比哈尔沙里夫的原址上建立了军事总部。

占领北印度

1206年,穆罕默德·廓尔遭暗杀,廓尔人席卷北印度的进攻遂告终结。由于穆罕默德·廓尔没有指定继承人,他麾下的将军们为争抢征服地而发生混战。最终,当中一位在拉霍尔成为苏丹,但很快于1210年死亡。他的释奴伊杜米斯(统治时期1210 – 1237年)接掌政权并迁都德里,开创了称之为奴隶苏丹的王朝(1210 – 1325年,又称德里苏丹王朝)。

廓尔人之所以能够征服北印度,不仅仅因其力量强大、战略卓越,也因为当地的众多“拉杰普特”(土王)们不断的竞争和内讧。尽管后者无法形成一个统一战线以阻挡廓尔人的占领,但他们有能力足以在入侵军队走后在丛林地带和山区重整旗鼓。廓尔人及其继任者只能在大城市里占据一些低级别的管理职位,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税收。然而,由于他们的统治正值经济繁荣之际,因此政局也保持着稳定。

对廓尔人破坏佛教之评价

尽管廓尔人完全洗劫并毁灭了欧丹多富梨寺和超戒寺,但并没有对统治下所有佛教机构尽行摧毁。例如,那烂陀寺 – – 北印度规模最大的佛学院尽管也在摩揭陀国,但并不在廓尔军队推进的路上。1235年,当藏人翻译家恰译师访问北印度时,发现那烂陀寺虽然遭到破坏、抢劫而几尽荒凉,但仍然屹立不倒、行施其职能,里面还有七十多名求学者。廓尔人要完全毁灭那烂陀寺需要一次单独的远征,而这显然不是他们的旨趣所在。

这位藏人还发现距离金刚座那烂陀寺不远的斯里兰卡摩诃宝蒂寺仍然拥有三百多名斯里兰卡僧人。该寺是佛陀得道之处、佛教世界最神圣的朝香之地。此外,位于现在孟加拉国的孟加拉最大的佛学院苏摩普梨寺是否在当时已经遭到遗弃还不得而知。然而,这位藏人翻译家发现在西孟加拉的迦嘎打拉寺香火仍然旺盛、僧人熙熙攘攘。

因此,廓尔人只是对那些直接阻碍他们推进之路以及改做保卫要塞的佛教寺院加以摧毁。此外,廓尔人将军事首领任命为被征服地总督,赋予很大广泛的自治,并采用了阿拔斯人的食邑制度以酬军功。换句话说,廓尔苏丹授予这些军事总督们抽税权利来代替中央财政支持。因此,将自己行省内的东西破坏殆尽和这些军事领导们个人利益相抵牾。他们延循了倭马亚人、阿拔斯人和伽色尼人的占领模式,即,在最初的攻伐和占领之际,对其主要宗教建筑大加洗劫和破坏,一旦大权在握,又给予非穆斯林民众受保护的地位并课以人头税。

佛教在周边国家发展

尽管可能享有受保护民的地位,许多僧人依然逃离了比哈尔和北部孟加拉,到位于今天奥里萨、孟加拉国南部、缅甸西海岸的阿拉干、缅甸南部以及泰国北部的佛学院和研究中心寻求庇护。然而,大部分僧人和众多佛教信徒远走尼泊尔加德满都谷地,他们随身携带了那些已经遭遇破坏的寺院藏经楼的大量佛经。

在当时,加德满都佛教兴盛。塔库里王朝(750 – 1200年)的印度教国王们赞助佛教寺院,当地也有好几所佛学院。自10世纪末,许多藏人译师前往印度的中途都曾造访这些佛学中心,而来自异域的尼泊尔大师们对土蕃中部和西部的佛教复兴也有器什之功。末罗(1200 – 1768年)早期的印度教统治者延续了之前塔库里王朝的这一政策。

另外,佛教也向现在的尼泊尔的其他地方传播。到12世纪中叶,西部土蕃的非藏人部落首领龙隐失去了对当地的统治,于是征服了尼泊尔西部,在那里建立了迦舍王国,也称西末罗王国。该国信奉藏传佛教。

对佛教在印度次大陆衰落的分析

尽管印度教和耆那教在廓尔人对北印度的侵略中得以苟存,但佛教再也未能恢复元气。佛教开始消亡。既然承认这一消亡是一个复杂的现象,让我们就此现象的可能解释因素予以详查。

印度教和耆那教没有宗教学院或者大型寺庙。二者的出家人只身或者以小集体形式离群索居,研修、打禅,而没有集体性仪礼或典仪。既然他们不会构成威胁,入侵者无需费时费力去消灭他们。入侵者们只是毁坏那些大城市里平民信众的印度教和耆那教庙宇。而另一方面,佛教徒拥有高墙护卫的富丽堂皇的佛学院,并被当地王侯当作军事要塞。因此,夷平这些佛教寺院有其军事意义。

实际上,只有佛教机构遭受严重毁坏,而其中大多是因为地处进军要冲之故,这进一步证明,尽管廓尔人将其军事行动称作圣战,但其真正目标不在于使异教徒皈依伊斯兰教。如果当真如此,他们将会如同对佛教一样,也关乎印度教、耆那教的宗教社团,而不管其规模如何、位于何处。

对印度平民而言,佛教基本上是一个在大型寺庙里进行宗教活动的宗教。佛教尽管有在密林中参悟的传统,但那些希望精修佛法的人还要成为独身的僧尼。居士们向寺院供奉食物和其他东西。他们每月两次去寺院,每次停居一天以坚守佛法誓约、聆听说法讲道。但是他们并没有将自身看作印度教大众之外的另一群体。在标示人生经历的各种仪式如生死、婚嫁等方面,他们仍然实行印度教礼仪。

当印度教把佛陀视作其最高神毗湿奴的化身时,佛教徒并未加以反对。事实上,在整个北印度、克什米尔和尼泊尔,佛教已经和很多印度教修行元素相混合。因此,许多佛教寺院被捣毁后,众多佛教徒就很容易地被印度教所吸收。他们仍然可以专注于禅思佛陀而不失为一名好印度教徒。另一方面,印度教和耆那教一般信众倾向于家里修行,而不要求到寺院。当印度教神学家将耆那教的主神之一耆那克里须那作为毗湿奴的化身时,耆那徒则加以反对。

此外,印度教徒和耆那教徒对穆斯林征服者也有利用价值。印度教有一武士种姓可供招募,而耆那教徒是地方上主要的生意人、税收之来源。但是,佛教徒作为一个整体,既无特定职业亦无所供职。数世纪以前佛教寺院在丝绸之路星罗棋布时,佛教徒在跨地区贸易中曾举足轻重,但现在们再也没有那种作用了。因此,皈依伊斯兰教不管需要付诸多大努力,他们首当其冲。

还有,许多佛教徒在印度被视为来自低种姓,在印度教统治下遭到歧视。许多人接受伊斯兰教,无疑是被这一信仰里平等友爱的期许所吸引。另一方面,皈依伊斯兰教的印度教徒是因为他们被其他教胞视为社会弃儿,而与其出身无关。既然佛教徒业已被看作社会弃儿,他们在皈依另一宗教时就不会在印度教徒占支配地位的社会再经历一次社会地位变革。

因此,虽然北印度绝大多数地区仍有印度教徒、还有零星耆那教徒,但在旁遮普和东部孟加拉,绝大多数人逐渐改信伊斯兰教。佛教和伊斯兰教在北印度曾经长期接触,特别是自13世纪初期开始,许多伊斯兰教导师从伊朗和中亚涌入该地区寻求庇护,以逃脱蒙古人的攻伐。另一方面,东部孟加拉总是赤贫的农民居多,他们对皈依伊斯兰教可谓已经慧根具备了。